陈宫:理想主义者的悲剧
《三国演义》中有许多富于戏剧性的场面,比如当初吕布投奔徐州刘备时,刘备曾假意把徐州让给吕布;后来,吕布占了徐州,也曾在刘备面前唱了一出让贤的戏。陈宫与曹操之间,也有一段类似的经历,陈宫当初救了曹操,最终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死在了曹操手上。当陈宫唱着“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几多风雨”从容赴死的时候,一定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救曹操那个白眼狼!
在众多知识分子当中,陈宫算得上是一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放着好好的县令不做,偏偏轻信曹操是忠义之士,一时热血沸腾,不仅放了潜逃犯曹操,还弃官与曹操同生死共患难,开始逃犯生涯。
连曹操的为人都未及充分了解便做出了冲动的选择,陈宫算得上传统知识分子中的异己分子了。单纯而大胆的陈宫,为了一个遥远的理想的梦,竟然铤而走险,他一出场便带上了一种悲剧色彩。
陈宫很快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了,当看到曹操误杀吕伯奢一家,甚至一错再错把吕伯奢也一并杀了的时候,陈宫无法容忍曹操的奸诈和残暴,也许那时陈宫才发现自己当初就像一个被欺骗的无知少女。幡然省悟的陈宫毅然离开了曹操,但陈宫做得不毅然的是在是否应该杀了曹操以绝后患上。这一次犹豫,为他的后来埋下了深深的祸根。
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一个有良知的知识分子,陈宫不愿意让自己的双手沾上不义的血渍。于是,在一个月白风清的夜晚,陈宫离开曹操飘然而去。他给曹操留下一封信: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挥手,不带走半点钱财……
后来,两袖清风的陈宫把自己的命运与吕布绑在了一起,只可惜吕布是一个驰骋沙场的将才,却不是一个运筹帷幄的政治家。陈宫以一个战争年代知识分子特有的敏锐嗅出了自己前途的渺茫。按说,陈宫应该果断地和吕布说“沙扬娜娜”,但知识分子的良知和道义再一次延误了陈宫,他不忍心看着吕布一步步走向毁灭。陈宫生平第二次犹豫了,这一次犹豫,让他身不由己地和吕布一起走向毁灭,走进命运的死巷,这里没有油纸伞,更没有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
结着愁怨的,是心思细腻的知识分子陈宫。眼见他吕布用人不当,眼见他声色犬马,眼见他基业完了,陈宫能不愁吗?当吕布穷途末路的时候,陈宫的生命也匆忙间划上了一个苍凉的句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生真是变幻莫测。陈宫与曹操再一次相见了,不过,这一次见面时,曾经的同伴变成了敌我。曹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他来自北方,在凄厉的北风中,欲望勃勃地走向无垠的中原大地,陈宫与吕布一起,成了恶狼口中的美食。
面对曹操的刀俎,与吕布的贪生怕死相比,陈宫表现出了一个知识分子难能可贵的闻天祥式的大义凛然。七步,从楼上到刑场只有七步,从刑场到楼上也只有七步,陈宫下楼的时候,便再也没有机会上楼,他义无反顾地走向了七步之外的刑场。在这七步之间,却是生与死的隔阂,在这七步之间,却是人生的风云突变,在这七步之间,却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简约而悲壮的一生。
陈宫在走完第七步的时候,蓦然回首,他冲曹操做出了一个清淡而鲜活的笑容,然后,留给曹操一句经典的忠告:做人要厚道……旋即,陈宫伸颈就刑。
在那个逼良为娼,弱肉强食的时代,政治家们可以不择手段,陈宫却坚守着一个知识分子的道德底线,宁事平庸无能之主,决不助诡诈奸险之徒;宁做杀身取义之鬼,决不做委曲求全之人。把道德看得高于一切,甚至高于生命,这是陈宫无奈的悲剧,也是陈宫高迈的风骨。
祢衡,自取灭亡的处女秀
可能是杨修有一个当大官的父亲,加上他本人也是曹操曾经非常宠幸的近臣,所以他那点诸如拆字解字之类的陈谷子烂芝麻便广为人知,其实在《三国演义》中,比杨修更为典型的例子是祢衡。二十四岁的祢衡可谓血气方刚,他以一种自取灭亡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处女秀,并十分悲壮地走向了他人生的终点。
祢衡的恃才傲物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朗朗乾坤,人才济济,但能入祢衡之眼的不过一两人而已,曹操引以为自豪的一班文臣武将被祢衡贬得一钱不值,当时在场的张辽当即要杀祢衡以出恶气,曹操还算有点爱才之心,不忍杀他,让他作了鼓手——当然,此举意在羞辱祢衡一番,也刹刹他嚣张的气焰。祢衡倒好,竟然在曹操大宴宾客这种庄重的场合表演了一场脱衣秀,光着身子大骂曹操——注意,祢衡是须眉男儿,可不是所谓的粉红女郎。
以我的理解来看,祢衡此举不过是他推销自己的一种方式,一种危险的却有可能是最成功的方式。要想在卧虎藏龙的曹操身边脱颖而出,没有非常之功显然是痴人说梦。因此,祢衡就像关羽温酒斩华雄一样,一定要把自己的处女秀搞得隆重而热烈,祢衡不会打仗,他只能凭借其三寸不烂之舌以求达到“不鸣则以,一鸣惊人”的理想效果。
究其心理,祢衡是非常渴望得到曹操赏识的,在他的怒骂背后,掩藏着一颗脆弱的归属的心。祢衡和许多知识分子一样,是一个矛盾的混合体,一方面希望得到赏识,一方面却极力掩盖这种企盼。因此,往往剑走偏锋,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举动。
曹操毕竟是人,是一个有弱点的人,他的身上残留着国人喜欢听好话而不喜欢听恶语的劣根性,因此,祢衡的表演便注定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惨败,一踏胡涂的惨败。每一个时代都有像祢衡这种特立独行的人,但很少有结局完美的。
如果说祢衡这种极端矛盾的心理,使他的处女秀落入了一种非正常的俗套,那么,他性格中的固执因素,却将他一步步推向死亡,说他是自取灭亡一点也不为过。
在《三国演义》关于祢衡的不多的文字中,透出一个信息,祢衡好像是一个恪尽职守的职业骂家,从出场到死去都在骂人,走向刑场时还兀自大骂不止。他那种固执已经有失正常,按现在的话说就是变态。有一位朋友说,现在不能写新闻时评,既不可能写出真正好的作品,同时还会把自己的口味写坏,看什么都不顺眼。祢衡就是一个被坏了口味的人,他对谁都不满意,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谁也不满意他,这不是自绝于人民吗?
当在曹操那里碰壁之后,祢衡没有丝毫悔改,之后又在刘表那里受挫,祢衡还是不从自身寻找原因,如果他不是想找死,那么就说明他认为自己是一颗金子,总有一天会在自己的骂声中闪闪发光。祢衡没有遵守入世的潜规则,他不是主动去适应那个社会,而是书生意气地寄希望于社会来适应他,他那种执著与坚守也许难能可贵,却是致命的悲剧的。
祢衡不违良心的怒骂,换来了黄祖暴跳如雷的一刀,祢衡结束了他惊鸿般短暂的一生。
一个天文地理无所不知的饱学之士,天地之阔却找不到用武甚至容身之地,以至于被迫沦为一个骂街泼妇,最后在骂声中走向死亡,这不能不说是那个时代的悲哀。祢衡的存在是那个社会的一道伤疤,也是对当时甚至今世的一种讽剌。
然而,对于祢衡来说,死亡或许是最好的解脱方式。与其在那个污浊的世上愤世嫉俗而百般痛苦地活着,不如干干净净地死去。黄祖在客观上拯救了祢衡,让他获得了一种灵魂上的自由,当然,这种自由是以生命作为代价的。
刘谌:单薄之躯铸就的丰碑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成都浣花溪旁的武侯祠,本来是敬奉刘备的昭烈庙,结果诸葛亮后来喧宾夺主,汉昭烈庙也就旧貌换新颜,稀里糊涂地成武侯祠了。这是一件颇值得玩味的事情,另外还有一件意味深长的事情是,在汉昭烈庙中,没有刘禅的塑像,却有刘禅第五子刘谌的塑像。
在三国演义中,北地王刘谌出场的时间大概只相当于现在的一个性病广告那么长,但他宁愿杀掉妻子和儿女,然后自杀也不肯投降的高风亮节,虽然有些血腥却给人以强烈的震撼,也给后人留下了抹之不去的印象。在历来推崇忠义的国人心中,刘谌无疑算得上顶天立地的真汉子。因此,刘谌“呼天痛号进祖庙”,并血溅祖庙之后,他的尸骨得以安葬在昭烈庙中——当然,就地掩埋也符合方便易行的原则。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想来,当魏军长驱直入兵临城下之际,面对西蜀举国一片投降声,刘谌的心里一定很难受。祖父刘玄德和丞相诸葛亮冲锋陷阵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才虎口夺食般打下一分江山,如今他不争气的后人却将祖先的基业拱手送人,一身血性的铮铮汉子怎么能无动于衷?痛心疾首的刘谌力劝父亲刘禅坚守城池,以等待姜维援兵,或许还有一线柳暗花明的希望。这位当年在长坂桥附近被父亲刘备作秀般掷于马前而导致弱智的阿斗,也许是为了报复父亲当年不负责任的一摔,不负责任地坚持要把江山也摔了。可惜那时没有脑什么金的营养品,如果有,给刘禅补一下智力和精神钙质,或许便不会有这让人寒心的一幕了。
一腔悲愤的刘谌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仅凭他一己之力也回天乏力,在满朝文武俱主投降的背景下,刘谌的声音是另类而微弱的,他的背影是孤独而悲伤的,他的脚步是踉跄而凝重的。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刘谌唯一能做的就是死,用死来羞辱我们的敌人,用死来唤醒那些懦弱的灵魂。于是,宁死不辱的刘谌演绎了一出手刃妻子、自刎昭烈庙的悲剧。
“昭烈经营良不易,一朝功业顿成灰”。就在刘谌的哭声犹在耳畔、鲜血余温尚存的第二天,刘禅自缚其身,抬着棺材向魏国屈膝称臣了。刘谌的热泪白流了,刘谌的鲜血枉溅了,他的死没有改变刘禅投降的决心,更没能改变蜀汉灭亡的结局。然而,刘谌孑然一身的守节,却给了他那昏聩的父亲一记响亮的耳光,也给后世那些迷信“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打地洞”者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们看到过公孙瓒走投无路时自杀身亡的穷寇,我们看到过诸葛瞻、姜维在国破家亡时以死报国的义士,但是我们何曾看到过刘谌这样忧伤而痛苦、悲壮而果决的王孙?古往今来,贵为王侯却能做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能有几人?!刘谌以其单薄的血肉之躯,却为后人铸就了一座忠义的丰碑。
“君臣甘屈膝,一子独悲伤。去矣西川事,雄哉北地王。损身酬烈祖,搔首泣穹苍。凛凛人如在,谁云汉已亡。”便是后人为了纪念这位忠义之士而作的诗。不仅如此,刘谌的事迹还被编成戏剧在民间广为流传。
一千多年后的今天,当我们回想刘谌大哭祖庙,自刎身死一幕时,也不禁心为之动。一千多年后的今天,当我们驻足于武侯祠内,仰望北地王那孤独而沧桑的塑像时,也不禁肃然起敬。
陆逊:高智商的弱者
世界上最牛逼的画家凡高曾经说:艺术从米勒之后便趋向于惊人的衰落。这并不是说在米勒之后便没有杰出画家了,而是说米勒树立了一座艺术高峰,让后人难以逾越。周瑜就好比是东吴的米勒,周瑜谈笑间火烧赤壁,一夜红透了三国的大半壁天空。因此,尽管陆逊后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火攻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在周瑜瞬间爆发的耀眼强光面前,陆逊那绵长的柔光便长久地隐在历史的暗夜里,深邃而忧伤。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当雄姿英发的周瑜 “熄灭永不能再回来”时,我们宿命地感到,一个伟大的人物、以及与他息息相关的光辉岁月都将随着那东逝之水,消失在漫无际崖的天宇。
当许多人还靠着回忆周瑜已经飘散在人海的光芒度日的时候,孙权很敏锐地发现在被现实遗忘的角落,一颗睿智的星星正持久地发出冷静的光芒。是战争给了孙权一双慧眼,让他把世界看看清清楚楚,让他及时地捕捉到了那束倔强的属于陆逊的光芒。
同样是战争,将一介书生的陆逊推向了政治的舞台。周瑜火烧赤壁后,由于分赃不均,西蜀与东吴联盟之路走到了尽头。陆逊初出江湖便将矛头指向了背信弃义的西蜀,而他的对手则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武圣人关羽。在争夺荆州之战中,初生陆逊不怕羽,不仅轻易收复了失散多年的兄弟城市荆州,而且结束了一个传奇人物的生命与神话。
这位东吴军政界的后起之秀,不仅让关羽败走麦城魂归西天,而且把关羽那英雄大哥刘备也送进了鬼门关,一个新星帝国的辉煌历史也就因此灰飞烟灭。刘备为报关羽之仇,也为了实现他一统天下的千秋美梦,尽起两川兵马一路东来,自古哀兵必胜,蜀汉大军所向无敌在江南大地上长驱直入。值此生死存亡之秋,陆逊临危受命,以一种审时度势的沉着,一把火烧掉了刘备的七百里连营,也几乎烧掉了刘备一生的心血。陆逊的这一把火对于西蜀集团的打击是致命的,让西蜀集团从“云端之上”突然掉到了“水面以下”。赤壁之战后,曹操尚能死灰复燃并星火燎原,但在彝陵大捷后,刘备却只能苟延残喘以图自保。不是周瑜胜似周瑜,陆逊的这把夏天里的熊熊烈火,完全可以和周瑜那把赤壁之火相媲美。
周瑜和陆逊,一个是孙策的小姨夫,一个是孙策的金龟婿,这两位江东才俊,共同照亮了东吴那三分之一的江山,共同撑起了东吴那风云变幻的天空。当周瑜匆匆而永远地停下自己的脚步时,陆逊在周瑜身后那硝烟迷漫的战火中走来,他义无反顾地拾起了周瑜未竟的梦想。陆逊不幸没有成为周瑜,却有幸比周瑜走得更远,走得更出类拔萃。
陆逊走向了高处,走向了高处的荣誉,走向了高处的地位,也走向了高处的祭台。陆逊削弱了蜀汉,巩固了东吴,他的功绩给了他显赫的地位。然而,陆逊虽然官拜丞相,在孙权面前,他却是一个弱者,一个功高震主的弱者,一个雄才大略的弱者。谦和儒雅的陆逊,尽管一生鞠躬尽瘁,依然让他多疑的主子感到了不安。只因在孙权立嗣的问题上表现出了不同意见,陆逊便成为了权利争夺的牺牲品,最终倒在他六十三岁时的政治祭台上。
在领导的强权与残暴面前,一切的聪明才智都无济于事,魏国的杨修这样死了(杨修死于政治原因,参见汗青《杨修之死的原由探考》一文),蜀汉的魏延这样死了,而东吴的陆逊也这样饮恨而终,在权利争夺面前,弱者只能是弱者,哪怕他是高智商的弱者。
在陆逊之后,东吴走向了惊人的衰落。也许,这将成为孙权怀念陆逊的理由,也将成为后人景仰陆逊的理由。
典韦:在历史中鲜活如初
东吴可以没有祖茂,却不可以没有孙坚,所以,祖茂一出场就因护主而死了;魏国可以没有典韦,却不可以没有曹操,所以,典韦出生入死三救曹操最终也步了祖茂的后尘。后来,大难不死的曹操指点江山叱咤风云,典韦看不到了;后来,曹魏集团攻城掠地三分天下,典韦也看不到了。
民间有“一吕,二赵,三典韦”的说法,典韦绝对是一员虎将,其力大可比商纣时期恶来,一双重达八十斤的铁戟在他手上使得虎虎生风。正是这双与关羽的青龙偃月刀不相伯仲的铁戟让典韦笑傲三国,力战吕布手下四员大将而不败,两进两出濮阳城亦所向披靡。
只可惜,在宛城之战中,慑于典韦兵器之威的张绣先令人盗走了这双铁戟。那天夜里,曹操与邹氏在帐中纵情欢愉,而张绣的铁骑却渐渐逼近。关键时候,怎能没有典韦?正是典韦、失去了得心应手的兵器的典韦,凭一把单刀以一敌万守住寨门,曹操才得以死里逃生。
那是一个血腥的夜晚,那是一场惨烈的战斗。蜂拥而至的士兵一个个冲了上来,典韦宛如一个武林高手,手中的腰刀一次次举了起来,在月光下,一次次地划着优美的弧线,其速度之快,想来一定不会输给金大侠笔下的胡一刀。
月光敌不过刀光剑影,夜色掩不住马嘶人嚎,刀枪相接时的铿锵之声不绝于耳。典韦紧握单刀浴血奋战,身被数十枪仍然傲然屹立于寨门前。风从无垠的旷野凄凉地吹来,典韦感到了丝丝冷意,此时,血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典韦褴褛的征衣,溅满了典韦脚下的热土。典韦使出最后的力气,将一柄单刀在身前舞成一片红色的光芒。
刀砍钝了,血流尽了,力用竭了,典韦慢慢地倒了下去,成了一具千疮百孔鲜血淋淋的尸体。三国时代最优秀的保镖就这样悲壮地去了,一代武林高手就这样无奈地魂归西天。曹操流下了公元197年最后一行热泪。曹操那些飘在风中的悲伤和热泪不是给长子曹昂的,不是给侄子曹安民的,虽然他们也是这一场战争中的孤魂冤鬼。曹操的眼泪为谁而流?为忠心耿耿的保镖典韦而流!烽烟滚滚,斯人渐远,曹操情深意切的号泣仿佛就是昨夜的星辰昨夜的风。
如果说典韦是为一个人而生的,那个人一定是曹操,如果说典韦是为一个词而生的,那个词一定是忠义。典韦在七十万言的《三国演义》中着墨并不算多,出场也只有四次,但是,除第一次出场外,其余三次都在护卫曹操中表现出了卓著的功勋,如果不是在危急关头典韦及时出现,曹操就算有三条命也早就死于乱枪之下了,按照一句通俗歌词所说的就是“没有你哪有我”?所以,曹操立祠祭奠典韦并厚待典韦之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甚至第二年,曹操路过典韦牺牲之地,仍然睹景思人,大哭典韦。作为人臣,有如此重情的主子、有这般圆满的结局,还奢望什么呢?比起那些为主人拼命却被主人出卖的人,典韦应该可以含笑九泉了。
如果要搞一个忠义排行榜,典韦有绝对的优势位居榜首,见风使舵的关羽自然不在话下,面北跪地而死的审配也是形式大于内容,韦典的忠义用后人的一句来形容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然而,让人愤愤不平的是,义薄云天的典韦几乎在历史的大浪淘沙里灰飞烟灭,而两面三刀的关羽却成了万人景仰的忠义之士,这是什么世道啊?这比无能老鼠列在十二生宵之首还让人感觉气愤。
惟一聊可自慰的是,多少年以后,几与孙夫子并驾齐驱的武圣人关羽成了一个忠义的符号,而典韦却依然在尘埃隐隐的史册中鲜活如初。